客觀現實與主觀現實―歸因與自我合理化―很久很久以前的某個大草原上―某一個無名的大都市裡―自我欺騙的藝術―結果論與義務論

星座學、巴南效應與可轉換圖像

我有一個羞於和朋友分享的興趣――玩線上心理測驗。

複雜的、耗時近一小時的嚴謹心理測驗,半分鐘就會產出結果的陽春心理測驗,因為耗費了大量時間在這些缺乏實質產出的遊戲上,所以我就獲得了足以歸納各種心理測驗的類型,甚至預測結果的經驗。

友人聽到我這個不足為外人道的興趣之後,往往有兩種反應――興奮地和我分享他或她的「見解」與「啟發」,或是哭笑不得的提醒我,這和我反對迷信與偽科學的立場相差甚遠。

缺乏心理學的信度與效度的心理測驗、心理分析傾向的星座學、更加可議的精神分析――它們有一個共通點 : 巴南效應。

曾經有這樣的一個名言 : 每一分鐘這個都有傻子誕生。而這句名言,就像你所猜測的一樣,是由幽默的費尼爾司·泰勒·巴南所提出。

令人遺憾的是,直到偉大的大娛樂家巴南死去大約五十年後,巴南效應才被發現。心理學家弗拉做了一個有趣的心理學實驗 : 他讓一群學生做過一個(實際上毫無意義的)心理測驗,並在之後發下一份內容統一的人格分析結果。是的,內容統一,內容全部都來自於報紙上的星座人格分析。從零到五分評估這份測驗的準確度,學生所回答的平均準確度達到4.26。後人更甚至研究出創造巴南語句的寫作原則……但那就不是我們所關心的了。

這是關於星座學和巴南效應的部分,假如你是某星象師的忠誠粉絲,想必你已經感到火冒三丈,想把筆者從某座隱密建築的第九層樓用力擲下,享受重力加速度的絕妙快感。

但請稍安勿躁,或許看看這張圖會讓你冷靜一點:

ㄚ

如果說巴南效應的精髓是讓所有人都在同樣的刺激中得到只屬於自己的詮釋,那麼可轉換圖像的精髓就是讓所有人在同樣的刺激中看到固定幾種――在這張圖中是只有兩種詮釋。

你第一眼看到的是鴨子嗎?那麼請將鴨子的喙想像成某種動物的耳朵,再稍微注意鴨子後腦部明顯的凹陷――那是兔子的口部。

如果你第一眼看到的是兔子,請將兔子的耳朵想像成鴨子的喙,這樣的轉換或許需要一點練習,但之後你會很容易的切換兩種解讀。

你或許還記得在網路上流行一時的白金/藍黑洋裝,順帶一提我看到的白金色――或接續其後的Yanny/Laurel爭議,雖然它們並不可轉換――但這在在都顯示,我們所看到的並不只是客觀的影像,我們所聽到的並不只是物理的聲音;我們不斷地詮釋、解讀、投射,我們活在各自的主觀現實裡。

 

我知道我是誰――我是個好人

人活在各自的主觀現實裡,這一事實與人類的眾多心理現象與行為密切相關。

請回想你上次網購結帳的情形――你確認了商品品項和它們會送達的時間,你確認了金額和支付方法,這時,網頁底部一個小小的窗格引起了你的注意――你想要如何處理發票?有紙本發票、電子發票和第三個選項 : 捐贈發票。

你撐著頭,然後將發票捐給了某一個公益組織,或許是某某基金會或財團法人,致力於改善財富分配不均或是環境汙染,你不知道――你忘記了。

時間快轉到隔天,你神采奕奕地檢視你收到的包裹,你覺得你做了一件好事――你是個好人,就連窗外的天空都顯得格外明亮。

讓我們暫停這捲錄影帶,鏡頭向後拉遠――是,你捐贈了發票,但理由到底是什麼?或許是你嫌紙本發票攜帶太過麻煩,或許是你總是忘記兌電子發票,但你選了對你最有利的理由――你是個好人,或許你還覺得自己訂的網購真的是好事一樁。

我們對客觀現實的詮釋與解讀,不只適用於外在環境,也適用於自己的行為,過去的行為。

現代心理學(可議的)源自於佛洛伊德和他的學生,精神分析學派。對精神分析最感到怒不可遏的,或許就是古典理性主義的支持者。

理性主義對理智與情感的一個經典比喻如下 : 情感是拖車的馬匹,理智是駕車的車伕;情感提供動力,理智提供方向;理性宰制感性。

精神分析踢翻了整個桌子。人類史上的第一次,無意識的、非理性的、潛在的本能與情感騎到了理性的頭上,佛洛伊德宣稱人的行為都是由過去的創傷、情結、壓抑的衝動所宰制,並不是客觀的、理智的計算與規劃決定了人的行為,我們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是誰,理智只是自我合理化的工具。

從十九世紀末到今天,精神分析已經不再是現代心理學的主流,但我們確實發現,人的認知與記憶並不像理性主義所想像的那樣精確客觀,我們不斷地重塑自我的形象,我們是自我詮釋的動物。

這樣的自我詮釋裡存在著許多的原則與現象,但我想聚焦在兩個現象之上 : 歸因與自我合理化。

回頭看那個網購的故事,你或許沒有注意到,為什麼我們非得要替當時的行為找一個理由。確實,那樣的理由可能是認為攜帶紙本發票很麻煩,或許是會忘記兌電子發票,或許是因為你是個好人――但是為什麼?為什麼要問為什麼?

我們無法忍受自己不知道理由,所以總是在尋找理由。為自己的行為尋找理由,是塑造自我形象非常重要的一環,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會想要盡可能找一個對自己有利的理由――我們希望自己是個好人,雖然我們未必是。

在這之後,出現的就是自我合理化 : 如果我們將自己詮釋成一個懶惰的人,我們之後就更有可能做出(符合懶惰這一形象的)懶惰的行為;如果我們將自己詮釋成一個粗心的人,我們之後就更有可能做出(符合粗心這一形象的)粗心的行為。

如果我們相信自己是個好人,我們就會更依賴這樣的原則做出各種決定,而這又會再次增強「我是好人」這樣的信念。

所以,我們希望自己是怎樣的人,就會怎樣詮釋自己的行為,而這樣的詮釋又會導致我們做出更加符合這種詮釋的行為,反反覆覆循環不止。

 

鱷魚如何打贏暴龍

 

不知道你上次看見一條鱷魚是什麼時候?

如果你和筆者一樣是生存在某都市熱島效應裡的溫室花朵,那多半是在某一個動物園的玻璃帷幕後面――那是一種與其說是凶猛,更常讓人聯想到慵懶的動物。

鱷魚存在的歷史超乎你的想像,早在人類存在的數千萬年前,和現代鱷魚十足相像的物種就已經在世界各的的湖岸上生存了。那是恐龍依然奔馳在大地之上的時代,天際翱翔的不止有鳥類,更有翼長可與滑翔機相比的翼手龍。

我們不知道為什麼今天還可以在動物園中看見慵懶的鱷魚,而卻無法看見暴龍、雷龍、蛇頸龍或迅猛龍;但我們確實知道一件事 : 今天依然健在的是鱷魚絕不是因為牠們可以打贏任何一頭暴龍,牠們存在是因為牠們一代又一代地成功繁殖,沒有被掠食者、瘟疫或隕石滅絕。

優勝劣汰,適者生存。這樣的現象不止在物種間存在,基因研究顯示在物種內部,同樣的機制也在確保優勢基因的生存 : 從智人出現直到今天,就是這樣的過程促使人類的腦容量增大,而雙手的使用也變得更加靈巧。

我要邀請各位,這次不止是要倒轉一捲錄影帶,我們要一路回溯到久遠到不能想像的時代――那時人類或許還不會用火,還在東非的草原上與猛獸搏鬥。

關於人類的演化史至今仍然未有定論,但這樣的場景多半曾在人類成為人類的過程中發生了許多次 : 人類是優秀的長跑者,但人類的弱點在於瞬間的速度――在大草原上,假如沒有在距離夠遠的地方辨識出掠食者,那麼人類就難逃成為肉食動物的晚餐。

人類在演化,同樣其他物種也在演化。獵豹與獅群(非洲沒有狼群)都善於隱蔽在草原的長草中,長草的晃動可能只是一陣熱風吹過――也可能是死亡的先兆。

或許就是在這裡,人類養成了兩個本領 : 追問「為什麼」的本領,以及風險趨避的本領。

想像三個人站在草原中央,一陣風吹草動。

第一個人毫無興趣的看了一眼,他對原因毫無興趣――他完全沒有思考那可能是怎麼一回事。

第二個人充滿興趣的看了一眼,他覺得這是件有趣的事情,他想知道為什麼――他腦中快速的閃過幾個可能的理由。他蹲下來,開始在地上塗塗畫畫。

第三個人看了一眼,拔腿就跑。他也想過了事件的原因,但他知道這裡面重要的只有一個――可能是掠食者。於是他不斷、不斷地跑。

或許那裡並沒有猛獸,假如如此,那麼三個人就都活了下來。但假如確實有掠食者,那麼第一個人會最先死亡,第二個人端看他思考的速度,第三個人最有活下來的機會。

我們關注原因。因為我們的祖先只有可能是第二或第三個人。

我們逃避風險。因為第三個人最有可能是我們的祖先。

回想到上一段關於歸因的解釋,我們不斷地質問「為什麼」的原因,或許就是從這裡開始…

 

撰文者:劉瑞丰,接棒啟蒙計畫實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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